譯註:本文譯自平澤龜一郎『本島中部中央山脈の踏破』,連載於台灣山岳彙報第14年3、4、5月號(1942年3-5月)。
平澤等一行於1941.10.14-10.24,由萬大南北兩溪跋涉中央山脈及卡社 、丹大兩溪流域,他們先從萬大南北溪匯流口往萬大南溪勘查,再由萬大北溪登上中央山脈白石池,在往北探光頭山後,一路向南,經白石山 、萬里池、屯鹿池、安東軍山後,再往南經草山 、2878米峰、北丹大山後往西,通過坡羅沙金(バラサゴン)社、阿魯桑(アルサン)社、Tanhiko(タンヒコ)上稜後下加年端,再經治茆、塔馬羅灣等駐在所抵達頂崁。
平澤龜一郎(1890-1986),仙台人,1916年日本東北大學農學科(現北海道大學)畢業後,經一年的志願兵役,1917年任職台灣總督府殖產局糖務課,1920年出任台北州內務部勸業課農務主任,1921年發現竹子湖氣候酷似日本九州,因此向總督府中央研究所農業部報告,並建議試種日本種水稻。當時重藝課長磯永吉因公赴歐,代理職務的鈴田巖技師同意試種。1923年,竹子湖設置原種田,以培養優良種籾。1928年竹子湖蓬萊米原種田事務所及倉庫落成。可以說,平澤為蓬萊米之父的磯永吉在育種上提供了絕佳的場所。1929年轉任總督府警務局理蕃課的技師,擔任蕃地農業的技術指導,也因此可自由出入蕃地,出差時順便登山。1934年轉任總督府內務局地理課,主管全島的國有地,當時為配合南方作戰,日本命令總督府開發全島的蕃地,以提供作戰物資,平澤和山林課的吉井隆成參加規劃立案,並兼管內務、殖產、警務等三局,也因此更有機會行走全島蕃地及登山。因為愛好登山,平澤積極參與台灣山岳會的,之後亦擔任理事。戰後被續聘留任,1946年5月,暫代台灣山岳會主席的他,決議將會務委由台灣人,並轉交一支冰斧及兩條繩索,做為傳承象徵。因見島內氣氛險惡,1946年厎辭職返日,並因攜帶困難,返日前託友人大內恆醫學博士保管一批珍貴登山史料,228事件當時,大內因怕受牽連而將史料全數燒毀,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著有「台灣的山與我」(台湾の山と私)(1981年茗溪堂出版)。
以前就有人說,從連接能高山南峰以南的白石山 、安東軍山迄至關門山的中央山脈稜線,是廣大的草原地帶。霧社事件之際逃入馬赫坡岩窟的反抗蕃,曾被懷疑遁逃至此深奧之地從事農耕,果真如此,就令人覺得棘手至極而擔心不已。
我去(1940)年8月從卓社大山縱走干卓萬山之際,受惠於萬里晴空,得以持續就近觀察此一區域。為濃綠針葉樹林所覆的寬緩丘陵綿延,其上方展開輝耀金黃色的壯觀草原。另依據同年6月從萬大南溪登頂安東軍山 、能高、奇萊主、合歡諸峰的總督府山林課吉井隆成氏的說法,萬大溪的上游河階地非常發達,存在著數百甲適合農耕的土地。倘結合此兩地,應可研議因應目前台灣牧場不足的計畫。在這樣的見解下,總督府決定派遣調查隊,成員一行如下:
內務局地理課技師 平澤龜一郎
同 技手 伊關治郎
殖產局農務課技手 小松正男
同 僱員 杉山正秋
同 竹下孝行
這地區是台中州與花蓮港廳邊界的深奧之地,從而因交通不便及蕃情關係以致來訪者少。不過在此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藉由大正8年秋以山崎(嘉夫)林務課長為首的濁水溪上游流域治水森林大調查隊、昭和13年5月關(文彥)林業試驗所長一行的國立公園調查、昭和14年2月山地開發調查隊等,進行了各方面的調查研究。這次我們一行是由濁水南北兩溪(譯註:萬大南北兩溪之誤)跋涉中央山脈及卡社 、丹大兩溪流域,在此我謹簡單記錄如下:
10月14日(二)天氣晴朗
搭早上9點30分台北驛出發的急行列車在台中下車,並為事務協商而赴台中州廳報到,但剛好有防空演習所以頗為混雜,因為很難清楚理解要務的內容,就將詳細委由能高郡役所辦理。據郡役所說,日前發送的行李,搬運公司將於明天早上用卡車送達,於是在好不容易攔到的計程車中,除了一行外還不得不塞進兩名,在像塞滿壽司的狀態下,下午3點從台中出發。雖是直行『裏南投線』(譯註:指埔里至草屯的路線,即今中潭公路台14 線段),但因汽車故障而花了5小時,晚上8點抵達埔里並投宿日月館。
10月15日(三)蔚藍晴空
在郡役所與警察課長及稻川理蕃主任商討。萬大社目前因為是收穫祭而非常忙碌,不過還是安排了12名高砂族人擔任嚮導及搬運。和新高郡役所完成交涉,將安東軍山以南視為獵場的原加年端(カネトワン)社高砂族而目前移住塔馬羅灣(タマロワン)社的族人中,在17日派遣2名到萬大社。打包行李後下午搭計程車到霧社並投宿櫻旅館,再與霧社分室的甲斐主任及治郎丸部長進行詳細的討論。
10月16日(四)晴後小雨
一行人將背包類堆放在手推車(リヤカー)後,早上8點出發。我昨夜以來為了刊登在山岳彙報的原稿而一直留在旅館,10點半終於將稿件寄給谷河理事後從後面追趕一行人。飛奔在八公里餘的坦坦自動車道路上,在電力事務所追上他們並在鐵線橋畔的小屋午餐後,登爬陡坡順道拜訪萬大駐在所,得到平部長各種的方便後,背起各自的背包下午3點半出發。這附近因為電力工事而改變很大,146戶、600人的萬大社也移住到距此二公里多的下游左岸蕃稱Sashi(サシ)的地方。距奧萬大十公里的行程也建造了汽車可通行的坦坦道路,並鋪設輕鐵至中途。我們一行因為喜歡眺望所以選擇舊道,一面俯瞰萬大溪流一面與小雨相逢,花了2小時10分鐘而在下午5點40分抵達萬大電力事務所。這裡的俱樂部很小,所以我們原本要在河床搭帳篷,但因最近有增建而在工事主任安倍技師的好意下提供了2間8疊房,因此得以悠哉的休息。
河岸湧出的溫泉,因為設備不足,變成苦力專用而無法入浴。不過他們幫忙將溫泉放入澡堂而得以泡澡流汗。
10月17日(五)蔚藍晴空
6點半起床,除我們5名外,決定再加上安倍技師及一名社員進行萬大南溪上游的調查。8點出發,由南北溪匯流口走隘勇路往稜線,隔著北溪上游地帶眺望能高山,由蕃稱Tataro Shinkaran(タタロ、シンカラン)(譯註:馬軍山叉路?)的地方右轉,攀爬陡坡的中腹後抵達第一鞍部(譯註:第二越嶺點?),時間是早上10點。再循險惡道路抵達第二鞍部(譯註:第一越嶺點?),由此處可在栓皮櫟的樹木間望見一部分萬大南溪的河階。道路由此變成下坡路,在台地入口的溪邊午餐。
由匯流點至此的北溪(譯註:南溪之誤),兩岸雖是斷崖,但被各支流推擠出的石礫所掩蓋而突然變得開闊並由南溪主流貫穿其間,我們數度徒涉才抵達深奧之處。溪的右岸與北溪之間,是以2148米峰(譯註:馬軍山)為中心的約三千甲丘陵地。左岸是由干卓萬山過來的稜線、四到五個海拔1500米山峰的地區,兩岸有幾個發達的河階、芒草密生而被栓皮櫟的純林所覆,其上是針葉樹林。在這深處聳立著安東軍山,不過已為雲所掩而不得見,循來時路,下午4點45分歸抵奧萬大。
10月18日(六)晴天
與我們同行的高砂族人,即使到了約定的早上8點都還看不到人影,於是我決定前去迎接。在路途半公里處的溪邊,看到由吉川巡查帶領下前來的萬大社12名、塔馬羅灣2名(其中1名警丁)合計14名的強悍壯丁,這讓我們大為振奮而立刻整裝。早上9點在電力社員的送行下出發。經過昨天的道路到分歧點(譯註:馬軍山叉路?)為止,費時1小時20分鐘。由此沿著北溪左岸的蕃路行進。這裡成為濁水溪混濁的主要根源。對岸的馬海濮富士中腹以下的大崩壁宛如近在咫尺。因為最近頗為穩定,所以也看得到斷崖中已經長出茅草,而且土石流變少,因此萬大溪的混濁也稍稍減緩。北溪的河階也發達於右岸而整面是茅草原,栓皮櫟純林很多的這一點也和南溪相同。道路相當險惡,位於與發源於能高山南方的支流匯合的地方。抵達南萬大41號腦寮時,時間是12點20分。能高山美麗的身姿清楚地出現在蔚藍的天空而幾乎是呼之即應。下午1點半出發,沿著主流前進時為斷崖所阻,不得已只好迂迴攀爬碎崖地,通過險惡場地後再抵達蕃稱Bashitanan Ribowafu(バシタナン、リボワフ)的溪畔,時間是下午4點10分。溪流清冽可掬。在石板岩石段上的砂地搭起帳篷,是在河床上設置炊事場、飯桌的理想營地。旁臨溪流,有蕃人山屋,高砂族人在此休憩。夜晚天氣很好,星斗輝耀。他們點起松明火把外出尋找附著在栓皮櫟上的蜂巢,相當有收穫。
10月19日(日)晴後小雨
6點半起床。5人用的帳篷6個人睡,因此有點擠。鼾聲和夢話和磨牙的交響樂,熱鬧非常。早晨的空氣清新而令人感覺肌寒,心情愉快。吃完配味增湯的早餐、收拾帳篷後,8點出發。立刻渡河,通過前面的台地後再抵達溪川休息。目擊一群猴子橫斷前面的斷崖,接著攀登及胸的陡坡。然而因為是森林,踏點頗佳,也有手搆點,一步步邊喘氣邊前進。正中午抵達稱為Makkerui(マッケルイ)的櫻社小屋吃午餐。此附近有巨大的檜木,漸感寒氣。
高砂族人焚火取暖,讓人不想起身。下午1點20分出發,再繼續攀登。山中頻頻聽到狗叫聲,一面覺得不可思議一面橫渡第三次像瀑布的河川後,有一間簡陋的狩獵小屋。沒有主人,有兩隻獵犬留守。道路越發險峻,抵達鐵杉的森林地帶,不久抵達約馬海濮富士海拔高度的茅草原。但東方吹來的雲霧很強烈,沒有展望,僅看得到干卓萬山的稜線。霧不久變成小雨,風也摻了進來。一出中央山脈的稜線上,就抵達蕃稱Bashitanan Ribowafu(バシタナン、 リボワフ)500坪左右的池畔(譯註:白石池)。在這裡遇到從花蓮港的恰堪(チャカン)來的2名傳統高砂族人。據他們說,這裡是露營地,時間也已經是下午4點,就決定搭帳。採箭竹當鋪地的草,薪材只有鐵杉,但點不起來令人苦惱。池水湧出向西流,水質清而溫暖。入夜後雨勢更大,帳篷內側結露霜,雨滴滴落睡覺中的臉龐。以營地來說,這裡具備相當好的條件,唯一被薪材與雨勢折騰而弄得不太愉快。
之後的路線是走在綿延草原的一萬尺餘稜線。白石山和安東軍山都是一棵樹也沒有、令人想起三笠山的草山。這恐怕是全島第一的草原地帶吧。看起來似乎是平凡的山旅,但實際上其間遇到種種的事情,令人有無盡的樂趣。總而言之,它是形成台中州與花蓮港廳邊界的稜線,得以在沒有一棵樹遮眼下恣意地眺望,其歡樂實在綿延無窮盡。
10月20日(一)蔚藍晴空
夜來的雨勢一下子雨過天青,陽光燦爛輝耀。被昨日的爬坡弄得精疲力盡,睡懶覺至早上7點才起床。帳篷全濕無法收帳,另外薪材是鐵杉的生木,不太容易生火。我由伊關、小松兩位與吉川巡查作伴,在早餐前外出南高山(蕃名ラグヤフワリ)(譯註:光頭山 )方面做調查。
因為朝露的關係,半身濕濡。越過一個小丘,那裡有一個四百坪左右的小池(譯註:2778鞍看天池?),水量約減3尺,其地面有鹿、豬、山羊等無數足跡殘留。前方南高山稜線上有鹿出現看著這邊,其姿態受朝日照射閃著美麗光輝,令人心情愉快,看來它們似乎充分享受自然的恩澤而過著幸福的生活。
道路輕緩起伏,撥開群落的芒草(タカネススキ)而行。通過白石山與南高山之間鞍部的瘦稜,抵達恰堪(チャカン)溪源頭的崩壁。水沿著山崖四處滴落,之後聚積成為小流。喝早晨的冷水,其冰涼沁入腸內。不久抵達稜線上,這裡所見又盡是草原。北方的最遠處,能高山南峰屹然聳立著尖銳的身影。東方四公里左右的前方看得到牡丹岩,這是高砂族人恐懼的魔之岩。此岩石質堅、周圍雖遭腐蝕仍嚴然立存。其形如女神,容貌、乳房清楚可判。聽說高砂族人前往此處狩獵時,一再遭到暴風襲來而死於岩下。迷信甚深的他們,道來栩栩如生,甚至都忌諱用手指之。
南高山是逾萬尺的草原和尚山。當抵達其肩部時,眼下立即看到一頭大黑豬在挖草根並頻頻啃光這些餌料,距離僅十數米,如果有槍應該可一槍命中。我們立刻藏身在草堆中並呼叫持槍的高砂族人過來時,它已感知有人影而逃逸無蹤。今晚的大餐就此逃逸,實在叫人徒呼負負。
9點半站上山頂,萬里晴空,花蓮港的豐田村一帶近在咫尺地唾手可得。部落黝黑,平原豐饒作物呈金黃色,甚至可見火車奔馳。西南方是壯觀的景緻,從能高主峰、合歡山 、次高山、白狗大山遠至新高山都盡收眼底,其間的萬大 、濁水兩溪的沿岸甚至到埔里盆地都可指認。
循原路回返,10點20分回到露營地。吃早餐填飽空腹後整裝,12點40分朝白石山前進,途中在山腹近距離看到使用昨天的泰雅犬用弓箭狩獵的罕見光景。狗一衝出山谷間的森林,鹿就飛奔出來,掠過我們的面前。
白石山被稱為萬大蕃的發祥地,以前有巨木,他們相信由其股間生出一對男女,就是他們的祖先。但如今全山都是草山,已無法追憶往昔。一行提高速度一逕地攀登,向東繞過白石主山(3100米),下午1點抵達第一鞍部,之後再迂迴抵蕃稱Chirunsamegan(チルンサメガン)的池上(譯註:萬里池)。此池是這裡最大的水池,目前水面約有五千坪,雨季膨脹時應可達三、四甲。而且臨池面有河階,將來可作為建物基地,適合設施的建設。池水向東流,成為萬里橋溪的源頭。下午2點霧襲來,東部方面一下就隱沒其中。一行加速通過丘陵地帶,3點半抵達蕃稱Tadirontarokko(タヂロンタロッコ)的池畔(譯註:屯鹿池)。時間尚早,但眼看要下雨,於是在此搭帳。旁邊有溪流可作炊事,隔著此處有被竹叢所圍相當完整的小屋,聽到是鳳林方面來的本島人小屋的意外說明。高砂族人住進這裏。傍晚起下雨到夜半,之後放晴星空燦爛,想到明天會是好天氣,就安心入眠。
10月21日(二)晴後霧
早上6點半起床。帳篷及行李因為昨夜的雨而濕淋淋,決定將它弄乾,用山芋做起大家喜歡吃的山藥泥(トロロ)飯,時間在忙東忙西時不知不覺中經過,終於在10點出發。立刻朝安東軍山攀登。從左側的森林中近距離聽到鹿的叫聲。被我們的腳步聲驚嚇而飛奔而出的鹿,一面頻頻回頭看我們一面朝稜線方向逃去。如果是勇敢的北部泰雅人,應該會立刻追擊,但這裡的族人可能因為獵物實在太多,所以覺得一點都不希罕。一越過3066米(譯註:即安東軍山)的山頂,原本打赤腳的泰雅人卻都穿著準備好的橡膠足袋。心想究竟怎麼一回事?一看原來是接近了玉山薊(アザミ)群落。像鐵一般的腳底似乎也受不了玉山薊的刺。
一下行草地的陡坡,前方又看到二頭鹿。槍上肩的數名泰雅人在此飛奔而出,我們從山上眺望,他們偷偷靠近瞄準後射擊,但鹿隨同槍聲逃進森林中。他們辯解說是因為倉促向駐在所借的槍,所以一直瞄不準。在文化之風吹拂下,高砂族的狩獵完全不行了。
從這一帶可清楚看到數日前踏破的萬大南溪上游。該源頭迂迴而發源自干卓萬山。因此倘沿稜而登亦可登上該山,另從溪底直上1400米亦可站上安東軍山頂。南溪上游兩岸一帶是嚐試探險登山的好地方。
從正午開始,太陽當空,熱得不得了。朝西下安東軍山,再往南迂迴時,數棵鐵樹巨木聳立。旁有溪流,在該樹蔭下用飯盒煮飯,放鬆心情下不知不覺間已屆下午2點,於是在沒吃飯下出發。從這裡開始是布農的領域,兩位塔馬羅灣(タマロワン)來的人站在前頭引導。越過小池散在的山丘稍稍往下時,抵達我們最覺棘手的丈高箭竹海。雖有小徑,但丈餘箭竹密生,再加上昨夜的雨而變得溼滑,不得已用雙手抓住箭竹一逕地往前進約一小時,聽說還有一半要走,所以就吃午餐,3點15分再繼續鑽箭竹海,4點過後終於出了草地而鬆一口氣。
這個箭竹海是約6公里的行程,需要2小時,完全沒有展望而一直在鑽箭竹,實在很不愉快,讓人有完全喪失前天以來的山旅之樂。而且今晚的露營地還很遠,在沒有辦法放鬆休息下就出發了。登爬草深的斜坡,下午5點越過9278尺峰(譯註:草山 (2811米)),但霧已籠罩而看不清楚四周。一逕地南下時,抵達寬廣的草原,然而黃昏逼近而仍找不到住宿場地。此附近多濕地,因此到處有水源。不得已在某一個水池邊卸下行李時,布農發出叫聲說找到了。那裡有蕃名稱為Ribossya(リボッシャ)像小山般大小的石頭三、四個,避風、旁邊亦有湛著清水的小池。在此搭起帳篷,高砂族人在石蔭中三三兩兩地搭建夜宿地。不久大大的月亮從山端冒出,明天預計也是好天氣(因為這區域沒有陸測地圖,不得已下使用蕃地地形圖)。
10月22日(三)蔚藍晴空
小帳篷內睡了六個人,所以不僅擁擠,而且地面傾斜不好睡而難以安眠。5點半起床,外面是壯觀的雲海,大家暫時看得入神。8點整出發,今天大大提高速度,意氣昂揚地趕路。這一帶聽說是萬大蕃與花蓮港蕃的古戰場,有數基像墓場的紀念碑石殘留。9點10分登上9441尺的山頂上(譯註:2878米峰)。今年夏天走過的卓社大山裡側地區一帶在眼前開展而可一一指認,實在有回憶深深之趣。附近是廣大的草原,從台中、花蓮港兩側向這個稜線攏聚全黑的森林。遠遠的北方可看到從次高到鹿場大山,南方則不僅新高山,連關山都看得到。全島三分之二的群山可以簡單地進入眼簾,此一壯觀的偉麗景色實在不是輕易可見。
草原無邊無際的寬廣,一行人充分享受其中的陽光,在如此炫目般明亮的近一萬尺高度流著汗水。風情越發深濃,這是在輕緩的山丘中、姿態美麗的針葉林四處生長的天然公園,是此世間的樂園。然而因為交通不便而訪客者稀。越過二、三個無名的山頭時,就接近草原的南端。這裡景趣再變,巒大、郡大、丹大、大石公、關門等山近距離聳立。其中大石公山全部是岩場非常壯觀,其魅力雖然無法擋,但要攀登只能靜候他日。
從這裡到舊丹大社約四、五小時的行程,但依選定的預定路線右轉,則連蕃路都沒有,完全靠布農的直覺行進。連續險峻的上下坡後,抵達赤松的森林。對於這三天來都漫然走在全是草地的人來說,又誘發一種特別的風情。在其下方午餐果腹。午後繼續走,經過舊坡羅沙金(バラサゴン)社附近,抵達新的崩壞地。由此陡降、推開樹叢叢林,下午4點抵達靠近阿魯桑(アルサン)社的卡社溪流域。今天預定要到加年端(カネトワン),但還必須越過大稜線,溪川因為去年以來的暴風雨而變得蠻荒,但清冽的河水奔流,薪材也很豐富,所以我們選擇和最初的露營地Ribowafu(リボワフ)同樣的地點而在此搭帳。大家在水裡洗澡,久違地洗了身體,而且在如此豐富的宿營地,也得以充分的修養。
10月23日(四)蔚藍晴空
今天也是晴天,感謝連日來老天的恩賜。溪畔的清爽早晨冷氣讓身心緊繃。奮力在可說是最後路線的困難道路上,8點一出發就攀登及胸的陡坡。經過稱為Tanhiko(タンヒコ)的舊耕地,縱斷大森林之間,巨大的檜木很多。有人承租這塊檜木林,聽說有從巴庫拉斯(バクラス)方面來的木馬道,怎麼看都是大事業。
我們現在必須一口氣爬升5000尺。邊喘氣邊一步一步無言地踏著步伐,終於抵達7780尺的稜線。回頭一望,卓社大山南面的大斷崖就在前方,附近的茅草中有豬出現並作繞奔。沿稜行往下一個山頭,巨大的松樹下有八個墓石,聽說是現在擔任我們嚮導的塔馬羅灣社警丁的祖先等一行因遭逢暴風雨而死於此地。現在附近仍有簡陋的狩獵小屋,旁邊的水池滿滿是水。
我們向西繞過第二個山頭後站在崖端時,丹大、郡大兩溪流域在眼下展開。目的地的舊加年端駐在所看起來呼之即應。下往像『一之谷鵯越』(譯註:一之谷係平安時代末期1184年在摂津国福原及須磨(今兵庫県神戸市)所進行的源平戰爭之地。此戰,源義経以從鵯越的地方逆襲而聞名,並成為源氏大勝、平氏滅亡的分歧點。鵯越到一之谷是陡下坡)。直下4000尺的陡坡,路過石板造的舊蕃屋,家的四周有紅熟的野生番茄,味道很好。12點半抵達舊駐在所。目前房屋已遭廢棄,但因為太熱了,所以在板間休息午餐時,警察帶一位布農的警丁、背著大行李前來,說是為了要迎接我們而從治茆駐在所來的。實在是辛苦萬千,對其厚意深深一鞠躬。下午2點疾行警察道路,里程約7里,下午7點半抵達治茆,久違地在榻榻米上睡覺。
10月24日(五)蔚藍晴空
平地宛如酷熱的盛夏一般。整理行李、完成所有的會計清算工作。在塔馬羅灣駐在所獲午餐招待後,和2位布農道別,揮汗走了3里多的道路抵達頂崁,和吉川巡查所率領的萬大社12名泰雅人告別。搭台車抵水裡坑後在松屋旅館小憩,然後搭火車在二水轉乘,深夜抵台中而在隔天25日歸抵台北。從14日以來長達十餘日的山旅就此結束。
這個中央山脈和出發前的想像不同,是很棒的廣闊草原地帶。而且到處有湖水,可說非常適合作爲牧場。然而更勝於此的是令人愉悅的美麗景觀吧。如果能拓展交通、整建宿屋,應可作為靜養或避暑之地而充分療慰進出南方的疲累同胞。此地作為東亞共榮圈的夏日山丘(Summer Hill),靜候他日的綜合開發(完)
(2026.2.27一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