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越

譯註:本文譯自關文彥「關山越え」,刊於1936.7.2台灣山林第123期。另感謝Oodin Oodin及Leo Tsai提供寶貴意見。

關文彥(1885-?),靜岡縣人,1912年東京帝大農科大學林學科畢業後,進入農商務省擔任林務技手,1918年任內務省岩手縣內務部山林課長,1920年任新瀉縣內務部山林課長,1926來台任總督府技師並派任營林所造林課長,1928年任中央研究所技師並派任中央研究所林業部長,同時兼務營林所造林課及山林課,1935年兼務內務局土木課、國立公園委員會幹事,1936年獲頒東京帝大農學博士,1937年任山地開發調查委員會委員、1938年兼務內務局地理課。1939年中央研究所改組並新任林業試驗所所長,1943.10退任。

聽說我是第4位走過關山越嶺道的林業相關人士,最先走的是專賣局的沼井鐵太郎君,他為了天然樟樹的調查而越往台東,其他2人則是伊藤太右衛門和佐佐木舜一君。看來並沒什麼人走過。其實直到4、5年前,這裡都相當危險,即使不須擔心的現在,走起來也需要相當日數,所以要選擇走這裡並不容易。我是在昭和11年2月22日由台東街出發,26日抵六龜,共花5天,但如果全部用走的,則要6天的行程。當然,像登山家或植物採集學家的人,會走捷徑,並不需要如此時間,但我是乖乖地順著警察道路,早上8點半出發,下午5點左右一定抵達住宿地點的極為輕鬆的搭轎旅行。途中的警官駐在所共有29處以及六龜正前方的荖濃派出所。從里壠到下一個楠駐在所距離1里11丁(1.11),接著順序是楠-1.07-海端-0.28-鈴鹿-1.07-逢坂-0.26-新武路-1.21-佳保-1.18-下馬(エバコ)-1.08-二見-1.00-霧鹿(ブルブル)-1.29-利稻(リト)-1.03-馬典古魯(マテングル)-1.13-戒莫斯(カイモス)-1.08-哈利卜松(ハリボソン)-1.18-向陽-1.14-溪頭-0.26-關山-0.06-州界-1.05-大關山-1.18-檜谷-2.00-中之關-1.23-嶺關-1.17-新關-1.20-馬斯霍爾(マスホワル)-1.15-拉克斯(ラックス)-1.11-拉芙蘭(ラボラン)-1.12-比彪(ビビュウ)-1.08-濁水溪-1.15-雁爾(ガニ)-2.15-排煎(ハイセン)-1.11-寶來-1.24-荖濃-3.04-六龜,字體粗黑體的地方是住宿地。亦即第1天從里壠到霧鹿是9里18丁,第2日到向陽是6里35丁,第3日到中之關6里33丁,第4日到比彪7里16丁,第5日到六龜11里05丁,合計41里35丁。42里聽起來很長,實際上是慢慢縮短的感覺,而且是在每個駐在所停留10分鐘喝茶後再出發的輕鬆節奏。我當初規劃從台北出發到歸返的行程時,考慮到途中如果不縮短1天,就無法參加在台北舉行的每年春秋2次的撞球大會,因此以一位林業者來說,講來實在有違本意,不!應該說很不名譽,在關山越嶺道時始終靠著轎子前進。僅僅為了一位旅客,而由5-6位擔轎的蕃人用5天的時間,不!如加上回程則要7-8天的時間,除了工資以外,還必須攜帶糧食,結果為了走42里,光是工資就要5-60圓。這費用大概比任何交通工具都還要高。關山越嶺的困難之處,與其說是道路的險阻,不如說是這件事。雖然如此,令人開心的是,台東廳對我的關山越嶺給予最佳的方便,從里壠支廳長到各駐在所的警部補、巡查、警丁,都和高雄州一樣盡心地擔任嚮導工作,令人深深感謝。在蕃地時經常受到理蕃警察的照顧,但這可不是他們理所當然的義務。這次他們的對待也完全不是那種行禮如儀的方式,如今仍讓人不禁感念。話說在台東出發的前一天拜訪廳裡時,大磐廳長剛好赴北出差不在,向舊友藤田庶務課長和後藤、北面兩位技師談起這次要去參觀部分的國立公園候補地以及深山的森林狀態時,他們就打開地圖向我說明新武路溪上游的溪谷如何雄偉以及如何青山綠水,特別是從沙庫沙庫(サクサク)砲台到所有深山之間的台灣緋櫻非常美麗等等,提供我各種預備知識,並希望國立公園的區域應該要納入更下游的地方。我自己也是作同樣的預測,但問說廳內長官究竟有無實地去看時,卻回說還沒人去過。以前的本間廳長曾進到深山內部過,但之後好像就未曾聽聞了,這實在很可惜。有關國立公園,從幾年前起,嘉義、花蓮港、台北等地就頻頻發起促進運動,只有台東甚至連公開的表態都沒有,實在是不可思議。台東如果不成立協會作宣傳,就無法詳查在哪裡有隱藏怎樣的大風景?像這次的新高國立公園候補地,台東廳方面也是一樣沒看到這樣的行動,而只是在地圖上劃下區域的預定範圍而已。因此,我向廳建議,今後應該以地方為主,提出參考資料及意見,並力勸創設協會支部後離去。翌晨拂曉,被台東飯店庭前吹起的像是早覺會的青年喇叭聲吵醒後,急速地前往里壠。在里壠驛受到約定要同行到州界的森林主事川上筑紫君的迎接。這當然是在支廳長的好意下,由後藤重道氏所作的安排。之後拜訪支廳,得到入蕃手續等的協助,9點半過後,搭上一種計程車,這車是每天定時往返里壠到新武路駐在所之間的警察專用交通車,就此踏上關山越嶺的第一步。剛開始的2、3公里是平路,道路非常好。經過楠、海端,過了鈴鹿後,逐漸是上爬山裾的斜坡,接近昭和8年11月15日早晨遭到蕃害的逢坂時,右方新武路溪的溪水澎湃,有數條溪流形成三角洲後匯流一起。這是相當雄偉的景點。但相較於景色,我更想知道逢坂是怎樣的地方?其慘狀無比的駐在所如今怎樣了?心中一邊想起當時的新聞報導及照片,一邊不錯過地注視前方。不久,左方道路上看到石垣及瓦屋。隔著道路,家屋前方亦有石垣並長著茅草。這裡是道路大大彎曲的凸角,後方有山威逼,前方由石垣向河床逐漸傾斜,其稍微前方有鐵線橋。不久,車子停在駐在所前,感覺特地下車入內參觀心情上會不好受,車子的引擎未關,司機也沒要下車的樣子,所以就從車棚的縫隙中窺看。不久一位內地婦人從裡面帶著文書箱匆忙奔跑下來交給司機,然後稍微瞪了我們一眼後,就倉皇奔上石階。這是因為事件以來造成的小心翼翼吧。

在逢坂 對來訪的人 相當警戒

逢坂やおとなふ人に気をくばり 風公

之後車子稍微開了一下就抵達新武路駐在所。我在此下車改搭轎子,同行的內田政治、川上筑紫兩位穿著膠底鞋、打上綁腿,看起來相當認真盡責。當然,前後有武裝警察隨行。也就是說,終於要踏進國立公園預定地區了。一面仰望正前方4621尺的沙庫沙庫砲台所在的屹立山頭,一面前行數丁時,突然變成陡下,眼前可見鐵線橋。岩石上有涼亭,景色相當柔和。此處是大崙溪與新武路溪的匯合處,橋架在大崙溪上,其河寬稍微超過20間,左方形成深深的峽谷,深不見底。從小關山連嶺卑南主山的中央山脈形成水源,該流域中有麻加里碗(マカリワン)社、轆轆(ラクラク)社、哈勇(ハイオン)社、坑頭社等,溪的出口不寬,但溪腹相當大。然後所謂的沙庫沙庫砲台,位於此大崙溪與我們即將沿溪上溯的新武路溪所挟的凸角山巔上,是難攻不破的要害,而且是這一帶的最高峰,眼界寬廣,西方的中央山脈,東方不僅新開園平地,連海都可見,特別是與馬典古魯砲台相對,四方橫亙數里,一眼可俯瞰27蕃社。逢坂事件時,幕後指使者沙沙比?(ササビ)社,曾被此處的砲擊而驚嚇得無法動彈。然而如今和平的風涼涼吹徐,連白雲往來的山巔都種植內地櫻,其數聽說有2600株,所以從山麓到山頂的1里18丁陡坡,在不久的將來,應該可見從台東來的一日往返行樂的登山客。一行渡過吊橋,沿著新武路溪前行。溪水越發湍急,山越發相逼而變成懸崖,清流滾滾形成渦流,磐岩矗疊,宛如精妙工匠四處競相比畫天宮的妙技。新武路峽谷延續的路途雖不出1里,但旅情絲毫不倦,從風景的觀點來看,也相當富有變化,有人甚至認為比太魯閣峽谷還更優。至少在河流水量豐沛、山中有老松的雅風這一點上,確實比較優。它的確比藝州三段峽還雄偉,也遠比陸前的嚴美、猊鼻兩溪還具推薦價值。通過此一開鑿岩壁的道路後,眼界再度大開,道路輕緩傾斜,蜿蜒於山裾之間,腳底觸感也覺輕柔。右岸中有如扇子全面開展的二見山(譯註:武武奴留山),不管如何前進,其身姿絲毫未變。海拔隨著每個駐在所而明顯上升。所謂二見山,似乎是從二見駐在所一帶眺望時最為正面,風景雖非特別優秀,但走關山越嶺道的人,即使不喜歡,也必須一面眺望此山一面前進與此道路平行數里的山尾裙裾,因為還沒有山名,所以僅是我權宜上所命名的。蓋這山位當台東花蓮港兩廳分界線的布拉克桑山拖曳其裙裾的尖端,布拉克桑(ブラクサン)社及ブブヌル社在其山陰中指呼可見,トコ蕃社、ハンチサン社、暇末(ハビ)等社也位於其稍微下方的裏陰處。這些不良蕃人在昭和8年秋,屢屢企圖襲擊駐在所,10月20日左右,先是企圖襲擊霧鹿駐在所不成,接著狙擊佳保未果,翌11月10日左右,想要趁隙窺擊二見駐在所亦被事先知悉,讓各駐在所因此嚴加戒備,所以他們就決定反過來出乎意料地趁拂曉襲擊下游的逢坂駐在所,這就是11月15日的逢坂事件。以上是霧鹿的小林警部補所說的故事。這樣的蕃地旅行,能夠聽到夜間物語,實在非常有意思。5點稍過,抵達霧鹿駐在所,果然是海拔2940尺的地方,相當寒冷。而且在夜間物語的正當中,雷雨轟然,慘慘陰風狂吹,連捲曲向下燃燒的煤油燈,都讓人疑神疑鬼。

翌日,特別晴朗的朝陽逐山照耀。8點半出發,一舉下數百尺的之字形道路前往天龍吊橋。不論是架橋的型態或兩岸的景色,都非常像真正的長野縣伊那。長40間、水面高240尺,雖然想立刻渡過,但被說要在該處的警衛所(見張所)休息,所以就下了轎。才剛出發30分鐘不到,而且又是下坡,卻說要休息,時間上的浪費莫此為甚,但看小林警部補一副悠哉貌,不久從酒舖帶來10張左右的白紙,然後開始將每一張先是縱向折兩折,接著將另一方的兩角折成三角,心想這是折鶴的練習嗎?問說這是什麼?他卻和藹地嘿嘿笑而不答,並自言自語地說應該是這樣吧,專心地在折紙。默默觀看時,接著看到小林氏從橋上射出此紙飛機,實在很會飛,大概向上游飛了約300米。他說有一段時間沒折了,所以有點忘了折法,我想把今天特別的一景讓林業部長瞧瞧,就起身準備拍攝,他立刻開心地為了讓我拍照而到吊橋的正中央。果然,紙飛機不可思議地很能飛,有一半雖慘烈墜落或突然落水,但狀況好的,可說像是白鷺飛舞於遙遙的蒼海之上。紺碧的兩岸,苔蘚被朝陽映照,全白的紙飛機乘著由下游靜靜吹來的朝風,白白地至高飛翔,並從後面一隻接一隻地相伴沿溪翱翔其銀翼般的紙翼。這並非只是紙片飛起般的繞行,經常把機頭朝前方,像紅色的紅蜻蜓飛翔於溪谷間一般,又像如其一般的速度水平地飄浮於風中。我將其數個畫面收入萊卡相機內,並向警部補感謝其勞。總之,這應該是霧鹿的有名景物之一,絕對不是在任何鐵線橋上可以製造出來的。不僅如此,此溪谷本身也有難以言喻的風景,這是台灣中少有的內地式景色。然後這天龍橋,感覺和此處非常調和。不過,這之後是艱難行程,渡過橋後,立刻是要碰到鼻尖的陡上。一舉下數百尺後,又必須一舉上爬。昨天花一整天爬上來的海爬,今天早上30分鐘就完全還回去了,這之後要再拿回來。即使是蕃人,擔轎對他們來說也是很難忍受,一直在喘氣。途中在展望良好的地方,讓他們休息2、3次,其間並聽小林兄講故事。其中聽說從橋上往上游一半路程的地方,有熱的溫泉。很燙手的大量溫泉形成瀑布流入溪裡,所以蕃人赤腳徒涉該處時,好像火燒般,因此確實是有望的,而且通過該處,是通往下一個利稻駐在所的捷徑,且不需要如此的上上下下。只是這樣一來,就必須橫切兩處溪谷,橋也比天龍橋要稍微長一點。此外,剛好溫泉的稍微上方,有三段的寬廣台地,合計有4甲步,聽說有要將之作為蕃人的農耕地,並把奧蕃集合到這裡來的計畫。總而言之,道路方面應該已完成實測,在執行上,就看經費狀況如何了。我非常關心地聽取這些談話,並打開地圖對照實際的地勢,進行多方的詢問。到利稻之後,又有很多令人開心的事。大凡此關山越嶺道,從里壠到高雄州界之間,要橫渡河川的地點,只有之前所說的大崙溪鐵線橋和現在所記的天龍橋兩個而已,而且如今有的道路,是所謂沿著新武呂峽谷,其間約1里是岩山,其他大部分都是土山,斜度也很輕緩,今後在開鑿汽車道路上相當容易。另外,我原先很頭痛及失望的天龍橋前後的陡坡,如可透過部分的路線變更而解決問題,那霧鹿、利稻之間的溫泉與40甲步多的台地,就可成為新高國立公園中東南部方面各種設施的核心基地。更具體地說,我認為可在此台地上進行都市計畫,建造溫泉旅館、公共浴場、別墅、博物館、動植物自由研究所等建物,讓從台東方面穿往八通關新高方面的旅遊者一定在此住宿,相反地從八通關或高雄州方面走關山越嶺道的人,也可在此停留。這不單是對來國立公園旅遊的人,對於避暑而想在山中靜靜讀書或暫時遁逃塵世來進行自然科學研究的人,都可在此獲得相關的設施。從而,目前理蕃人士考慮將40甲步的台地作為奧蕃移住計畫,我希望也可變為國立公園,而將這地方建造成如前述的設施,如此一來只會相互共榮共存,而絕不會相互造成困擾。例如,即使建造蕃屋,也可與公園的事業計畫配合,慢慢執行,而在美學上進行田園式的配置,這樣一來,可以用相同經費進行相同的蕃屋移築,而從我們旅行者的眼光來看,就不會有去東京的鮫橋之類的感覺。實際上看以前的情形,都是剛移住,家是新的,但是在平地上幾十間鱗次櫛比,既沒有圍牆,也無叢林,完全非常露骨,實在令人非常不喜歡。赴花蓮港途中,位於右側的正是這種範本。這樣的方式可否多少變成田園農家式呢?這就在重要的太魯閣國立公園入口附近,又是位當往花蓮港街的玄關前,是國內外很多旅行者一定會看到的地方。這實在很移民式,我不希望利稻台地變成那樣。特別是今後要考量的,除了擴充發展將來的公園設施外,同時對於令人掛心的蕃人,應該可以提供自然的各種工作。例如成為公園的嚮導、營局汽車的司機或車掌、旅館的員工或者賣店及休息茶屋的自營商,這些並非是不可能的。亦即創造這些遠離農耕的職業,隨著公園的開設,同時可以提升蕃人的生活。也就是說,不將蕃人悉數農民化,而是指導他們轉向山中的一切工作。這事暫且不論,這裡想要附加一說的是,以別墅或特殊的飯店用地而言,除了先前所提的台地外,這附近的山中也看到相當多眺望更好而適合作為住宅的平坦用地。從天龍橋往利稻的陡坡八合目附近的2、3反步台地等,是眺望上非常棒的地方。 我認為這一帶應該是建造成山莊風格的所在。另外,我之前說了從台東往八通關方面,以旅行記事的順序而言,是稍微先提前講,但也在此順便一說。由來,從里壠沿著新武路溪而上的道路,是所謂的關山越而通往高雄州六龜庄,目前並沒有由此線分岔到八通關的道路。也不是說絕對沒有,但並無開鑿蕃路以外的警察道路。然而,這在國立公園設立之際固不待言,即使不設立,可以開車從里壠到八通關、從八通關到台中州主要道路的路線,在國防上不僅必要,而且只是經費問題,工事上絕非困難。這倘從關山越的哈利卜松或向陽朝北穿越向陽山的橫側,並從鞍部到鞍部地開鑿中央山脈的脊稜,則可輕緩地接上從玉里而來的八通關越。距離大約7里,如今仍偶而有警察從兩邊互相過來,即使是走沒有道路的地方,也並不困難。因此,我在回報木原土木課長時,ㄩㄝ也順便提議將此路線作為國立公園設施的第一彈,可開車或騎馬爽颯地眺望眼前同列的大關山及新高,踏破中央山脈脊稜,其心情一定非常愉快。我認為,在新高國立公園區域中,除了新高山外,最有風景價值而值得去參訪的,是從此路線到新武路之間。何況,一旦前記的霧鹿溫泉及利稻台地也一起被開發時,新高國立公園的中心,就會全部移到這裡。我就在這樣的左思右想下,抵達第2天的宿舍向陽駐在所時,是春日完全西下於山蔭的5點過後。海拔有8959尺,而且又是2月底,所以非常寒冷。同行的內田君頭有點痛,聽說是氣壓的關係。一定是這樣沒錯。我也是一樣從溪頭(譯註:應是哈利卜松或戒莫斯之誤)駐在所往向陽的時候,氣喘吁吁,途中雖然有素簾の瀧、二子瀧、小瀧等為數甚多的風景地,但我都沒有勉強一看的情緒就急往住宿地,這多少也是因為被山的海拔所影響。總之,這裏的駐在所是建在從中央山脈脊脈稍微下東南而既沒有樹也沒有水的茅草原正中央,特別是當風處而風勢非常激烈。地勢非常惡劣,很難理解為何選擇建在這個地方。此處僅山口巡查部長的親子3人及警丁1名而已,聽說這個冬天因為下雪的關係,而有2個月時間連聯絡隔壁的駐在所都不行,讓人很苦惱。這實在是不便至極的地方,即使喜歡襲擊的蕃人也一定不會想來。不過,對山口兄來說,這裡是值得永遠紀念的駐在所,如今3歲的女兒聽說就是在此誕生。現在剛好是3月3日的雛祭節日前,所以「床之間」擺飾了新的人偶,由此可窺知山口夫人的高雅與喜悅之情。我們被引導到房間途中,突然看到「次之間」有一個橘子箱般大的木箱,其中有7、8隻還是黃色的小雛雞啾啾地叫著。要造雞木屋,明明外頭多的是空地,詢問之下,原來是到去年底之前都放養在戶外,但台灣鼬鼠(タイワンイタチ)在去年12月被指定為保護動物(天然紀念物)後,就無法驅除,不得已只好將家禽飼養在屋內。因為這一帶原本鼬鼠就非常多,稍不注意,雞就被吃了,所以只要一發現鼬鼠,就予以捕殺,但被指定為紀念物後,鼬鼠的行徑就越發囂張,現在不僅是家禽,還會從窗戶空隙進到屋內,廚房內只要是吃的東西都不放過,其橫暴情形令人頭痛,問我不知有何辦法?這樣一說,確實是一大問題。在日常食物完全欠缺的深山中,養雞是非常合適的營養補給方法,但如今卻必須飼養在屋內,就會是很大的問題。話說如此,因為能從稍微的窗戶空隙進入廚房,用鐵網等也無法防範,此外,鼬鼠知道自己不會被殺,就會毫無忌憚地橫行,在人手少的地方,如果嬰兒在午睡,就無法保證哪一天會被生飲鮮血了。想來真是令人無端的恐懼。即使是學術上有保護的必要,這重大問題也必須想辦法因應。恐怕天然記念保存委員會也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影響吧。我想,作為這樣一種害獸的保存方法,或許可以劃定一個山域,周圍用水泥牆圍繞,只限定該地方為禁獵區來進行保護,應該可以達成目的。同樣的動物,就任其無限制的繁殖,也是沒道理的。山口兄之後的談興不絕。外頭是關山落山風(關山颪)狂吹,時而拍打著雨窗,每當這樣,房屋骨架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洋燈搖晃,隔壁的房間,那小雞們不時啾啾的鳴叫,這剛好和在海岸因暴風雨而越發喧囂啾鳴的夜間小鳥一樣。我們告辭後鑽進被窩內。翌晨又被啾啾叫的雞聲喚醒,打開窗戶一看,夜來的風聲完全停了,正中央的朝陽開始升起。層疊的台東山地化不開晨靄,溪谷間的山凹處飄著白霞,其眺望實在雄偉。依據山口兄的說明,身處此地,可以清楚看到海岸山脈甚至海中的火燒島,今天早晨雖然沒那麼萬里晴空,但右方遠遠的尖石山?(尖峰)、佐美姬山?(サビキ山)、四方山?(シハウ山)以及稍微靠北的真雁碗山(マカリワン山)(譯註:依所附地圖,此山應為樂樂山東峰),左方的布拉克桑山(ブラクサン山)以及正面的沙庫沙庫砲台都清楚地指呼可見。另外,其前方,從馬典古魯砲台到下馬駐在所一帶,昨天所走過的警察道路,清晰地比模型還清楚(參考插圖)。那個凹陷就是大崙溪,其前方的稜線就是國立公園的邊界,這邊的溪谷就是產出溫泉的溪,一切都非常清楚。而且這是隔著10里、20里的山與溪谷。我認為,要決定國立公園的區域,必須從此一高地俯瞰才行,實際上,透過今早的一瞥,我的腦中已經完全確立新高國立公園的東南部邊界,這實在是不負國立公園的眺望,即使堆砌如何的辭美麗句,都無法形容今朝的風景。何其壯麗與雄偉哉。本間前台東廳長的中央山脈詩歌中的「群雄崢嶸之姿,在此見其偉貌」的感覺油然而生,另外也有「遠離塵寰山靈裏,老魂亦甦生」的心情。本間兄一定也在這個同樣的地方眺望同樣的景色而有同樣的感覺,然後把當時的回憶吟出如此令人著迷的雄偉詩歌吧。我今天早上也想以不輸於本間兄的心情來吟詩,但悲哀於自己缺乏如此的文采,想用筆來形容亦不可得,不得不順便借由轉載本間兄的正宗詩歌,來對其踏破中央山脈的情感表達敬意。

台灣中央山脈之歌(昭和9年7月)台東廳長 本間善庫

東亞之鎮、日本南涯砦石,亦名蓬萊的威嚴之島。綠深長青,天地豐饒,亙貫南北一百里。雄偉山脈的群嶺,超逾萬尺五十餘座。 群雄崢嶸之姿,在此見其偉貌。

日昇大平洋之陽,高高揮軍雲上。沈入西支那海之月,遙遙送別腳下。天嘯起風,疾吹山谷吐雲煙。身擁千古之森,紅葉石楠御花田。谷間流瀧之音,在此見其尊貴。

雲蕩的天風中,年輕男子啊!要淨心。遠離塵寰山靈裏,老魂亦甦生。領悟神之默示,汲取力量之泉。對多污穢人世,吹入神聖生命。應率萬邦,大國民速來。

本間廳長實在是深具精神的人。話說今天是終於要越過關山下往高雄州的日子。從這裡的向陽駐在所起1里18丁是溪頭,然後再26丁是關山,再到州界的峠(譯註:越嶺點)6丁,合計3里14丁抵達峠。而且道路非常彎曲,從向陽駐在所出發,馬上攀越一個裏山後,很快就清楚看到溪頭駐在所。州界的峠也是立刻以一個山的形狀迎來。稍微前進一下,山谷之風就狂吹,氣壓也低,徒步的內田君們頻頻喘氣。我感覺很冷,心想如果來的時候能豎起外套的衣襟,然後用毛巾緊緊纏住腳腰再在懷爐添火該有多好。這一帶是岩石很多的岩山,連樹木都只有松樹,而且大樹很少,很多只是小樹,可能本來生長就很緩慢,也有可能是因為寒冷及風勢吧。不過,北向的小溪谷間,稍見鐵杉及檜木的老林,遙遙南方下方中腹清楚可見應該有幾十甲以前沒看過的寬廣赤楊林(ヤマハンノキ)純林被陽光所照射。當然,他們是依靠著崩壞的裸地生長,看起來是相當高齡的美林。其他蒼鬱的闊葉林則包圍著赤楊林而無限寬廣地延伸下游的方向。這些都是發源於向陽山到大關山之間中央山脈的溪流上部森林,而我們目前所走的地方,就是其更深處的無立木地帶,也就是說溪頭駐在所的這一帶附近,就是恰如其名地位當新武路溪真正水源、亦即溪頭的地方,甚至在岩蔭下都還看到殘留的冬雪。關山果然是寒山。就這樣在關山駐在所吃完便當,抵達峠時,是正午的稍稍之前。在峠的稍微下方避風處,有像警衛所的家屋。山頂上建有令人感覺寒冷的三角點組框。想到連山林課的測量隊都來到這惡劣的地方測量,就不禁感謝其苦心。畢竟還曾聽說該測量隊在大關山附近實測時,服勞役的不同蕃社的蕃人之間發生衝突,結果不僅無法測量,連測量隊的頭都可能很危險,因此就打包帳篷早早收隊的故事。在峠,有高雄州的理蕃警官率領人夫等在這裡。畢竟這是一萬尺左右的峠,風寒而無法悠哉欣賞景色,因此就向台東廳告辭而前往中之關。這之後是一路陡下,左邊是山,右邊是數十丈的斷崖,其險絕令人冷汗直流。再加上這裡的轎子和台東的不同,是二人轎,雖說是轎,當然是用兩根竹棒插在藤椅中,由前後兩人擔著的方式,因此我的身體是突出在人夫肩膀的上方。這是因為道路寬幅狹小,彎曲又陡峭,所以無法四人抬轎。我想,如果是四人轎,即使有人滑跤,其他人努力撐著,也不至於完全被拋出,但二人轎的話,前後任一人跌倒而讓轎子橫倒的同時,客人就會像芋頭從篩子被拋出般跌落山谷吧。這樣一想,就對苦力的每一個腳步擔心的不得了而努力改想其他事。特別是搖搖晃晃的鐵線橋,實在是愉快不起來。畢竟這是吊橋多的路線,從峠到六龜,其數量有30座,其中像樣的橋不超過10座,很多都是橋板破裂,到處有破洞,或者左右的鐵線有幾根已經斷裂,或橋底在中間拍打浪花,甚至一邊的鐵絲已經鬆了,整座橋向一邊倒。後來才知道,聽說跟在我後面來的一行人中,有好幾度跌得狗吃屎。總而言之,吊橋很多,這樣一來,雖說是國立公園,也不能太自豪地勸誘旅客了。話說要建造像樣的橋,光是架橋費恐怕就要百萬日圓左右,這的確是一大問題。不過,從大關山駐在所經檜谷駐在所再到中之關駐在所,其路旁所眺望的新高山,真是價值千金。和從阿里山所見的新高山,其姿態完全不同,確實看起來像1萬3千尺的高山。前夜在霧鹿駐在所欣賞某位畫家的畫作時,小林兄說,從關山方面看到的新高山是最棒的,這畫所謂的新高山正面(新高山の表),其實是從南側的方向所見。一般的人都從阿里山觀看其裏面而窮開心,但沒人認為那是令人讚嘆的身姿,這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也完全認同。背倚大關山,眺望前方東洋第一靈峰,氣宇自然跟著軒昂。而眼下俯瞰的深邃廣大溪谷,不用說就是荖濃溪,而拉荷阿雷的根據地玉穗社,從四處的檜林間隙中微微可見等等,實在是令人有雄偉之感。想來,以新高山為後盾,左方是中央山脈蟠踞,右方是被從南玉山到新望嶺的群山所圍,而面前俯瞰滔滔荖濃溪的玉穗社,根本就是無敵要害之地。這樣一來,簡直就不知從哪裡攻擊起了。即使動用軍隊來攻擊,像樣的道路也只有現在我們走的警察道路而已,而且這道路如前所述都是吊橋,砲車根本拖不進來。聽說2、3年前,大頭目拉荷阿雷向一位大人發下豪語,今後自己不外出,相對地官方也請不要進來。對他們來說,自古無條件使用荖濃溪流域幾十萬甲步的山野,其所獲的利益根本不需要任何山下的物資,就可像山大王泰然自適地生活,因此就自豪說出倘若官方要我們別馘首,我們就照辦,但希望以後互不干涉等想當然爾的話。對我們來說,倘若他們不貪求俗界的慾望,而可以新高為脊山,將關山或新望嶺視為庭園的築山般、把從椽端流出的荖濃溪當成泉水般,不受外人任何干涉地生活的話,就可以盡情地捕鹿、燒山,再也沒有比這還棒的事了。不管如何,夜夜門戶不閉,也不用擔心敵人來襲,拉荷阿雷也就享受著祖傳的樂趣而安住下來。從檜谷方向眺望時,玉穗社一副完全躺在新高山的懷裡被餵養的樣貌。

被新高擁懷入眠 拉荷阿雷

新高にいだかれ眠むるラホアレー 風公

我們現在所持續下行的警察道路,位於荖濃溪的左岸並在關山、小關山及海諾南山等中央山脈的西斜面中腹一帶,距離該處1里有駐在所,當然這是為了對高山蕃進行警戒而監視玉穗社。

以關山為脊 並排的警備

關山を脊にして並ぶ 警備かな 風公

由台東越過州界的峠來到這裡,馬上就是鬱蒼的大森林。全部是鐵杉、檜木等針葉樹的原始林。看不到松樹。大的闊葉樹也很少,從昨天的向陽到溪頭、關山駐在所方面,亦即台東側的上方一帶,幾乎都是茅草原,松樹不過點點散生而已,不過一旦踏入高雄州一步,就變這樣。反之,越過荖濃溪所眺望的從新高山到南玉山再到新望嶺的連嶺群山,全都是茅草原式的,有樹的黑點,一點都看不到,之所以會有這樣顯著的差異,當然是因為關山這一側的山多為西山向的斜面所致,且因為四季多雨露而潮濕,即使是玉穗社的蕃人,也很難放火燒山。於是這樣殘留的森林,如今悉數成為京都大學的演習林。京大雖然也握有相當的財產,然而現在因為木材搬出的困難而似乎分文未得。我們當夜亦即第3天在中之關駐在所叨擾一夜。這是配置警部補的地方,是關山線上的大駐在所,也有個別興建可充分迎接旅客的俱樂部式房間。當夜,與柳田巡查部長進行有關關山事件的故事以及山等種種詢問應答,直到更深。據他說,要攀登關山,從檜谷駐在所起登最近,也很容易攀登。聽說上爬約1里半。第4天從中之關出發,住宿比彪駐在所。此間並不太有值得一看的地方,不過比彪的稍微上方,在從海諾南山流出的溪流中,有溫泉湧出。這是從道路溯溪約1里半的溪底湧出,也是手不小心會燙傷的熱度,量也相當多,聽說還有建造警察療養所的計畫。這對國立公園來說,真是意外的驚喜,一詳細詢問地理等相關事情,越覺得是將來有望的溫泉。然而,實際上現在想定的國立公園區域,是從比彪到約上游2里10丁的拉克斯駐在所的稍微下方,從而現在的溫泉就逸出於區域外,實在令人遺憾。覺得應該想辦法將該區域再擴展到比彪的下方才好。以前說過,這目的不僅是為了將溫泉納入,而且此地方是從高雄州側來說的新高國立公園入口的重要地點,倘新高山的南面,亦即向著荖濃溪的方向是正面(表),那此入口可說正是本公園的正面玄關口,又即使不是正面入口,一旦作為入口,將來也可興建旅館、詢問處、警衛所等,再加上要有興建住宅的平地,則地形上必須多少有些餘裕。但是,拉克斯附近,兩岸的山甚為狹窄,除了道路用地外,並無法取得平坦的土地。不過如果區域範圍下到比彪,則該地方有台地,附近也很廣闊。惟要成為公園的入口,從風致上、設施上必須充分注意,首先要給旅客好印象才行。例如,一戶住家,很重要的是從入門到玄關之間,必須植樹、擺石,設計出不遜於裏庭的體裁。即使住家如何壯觀,庭院如何出色,如果玄關前惡劣,那就無法吸引人。諸外國的宮殿,很多是對玄關前隨意處理,一向都無前庭,所以沒有厚重、深奧感。挪威的首都奧斯陸也是這樣,瑞典的首都斯德哥爾摩也是如此。法國的凡爾賽宮,用如此多的金銀鑲雕,庭院也非常出色,但來到入口,就喪失那種進入學校的運動場或兵營的廣場式門口時會先正衣襟的氣氛。一之丸、二之丸、本丸等日本皇城的結構,令人敬畏,但怎麼說,確實是世界第一。從這意義而言,我認為國立公園入口的區域選定,必須在地形上有充分的餘裕,在設施上也必須多方注意。從此點而言,目前太魯閣的入口,感覺嚴重不足。玄關處沒有鞋櫃,打開拉門,馬上就是房間的格局,對注重外表的客人就沒什魅力了。從這個觀點來說,如我之前所記的里壠口,目前想定的公園區域,是從霧鹿向內深入,而把該地方作為玄關口的門口,我希望可以設在很下游的新武路駐在所的稍稍深奧處,亦即大崙溪有鐵線橋的地方。第5天,早上7點從比彪出發往六龜。此間距離有11里餘,而且離國立公園區域最遠,也沒有值得一看的山林,所以中間在駐在所就簡單致意後提高速度前進。即便如此,抵達六龜時,已經是日暮黃昏。京大演習事務所的井上主任及職員數名,特地在六龜的入口迎接,當晚也到旅館拜訪,行為舉止盡是京都式的禮數端正。而且井上兄翌晨6點還出發前去參加在京都的會議,聽到時實在誠惶誠恐,深感抱歉。不過利用來訪的機會,能夠針對演習林與國立公園的關係,提供我個人的拙見,實在很剛好。這是因為台灣在去年10月已經公佈國立公園法,公園區域不久也將決定,但區域內也劃入大學附屬演習林,對演習林的管理會有影響,使用收益上固不待言,其他的林道開鑿或伐木等場合,也受到必須不可和公園計畫背道而馳的限制,從大學方面的角度,看來相當困擾。然而演習林包含在公園區域的深奧處部分,事實上因為搬運不便,將來開發利用上相當困難,不僅如此,即使被蕃人燒山或盜採,光憑大學自己也很難取締,應該說幾乎不可能。誠然,一般來說,對於森林犯罪,可依照森林令來取締,但遺憾的是,台灣的森林令是對山的,對人就毫無威力,像國有林內的任意開墾這種情形,連一目瞭然的不法行為,依照舊有的習慣都很難簡單的解決。依此看來,如今也不可能突然強化森林令的適用。現今的實情是,台灣的深奧之山宛如置身法治國圈外,要在這個地方期待能保有山,並進行完全的保護管理,那徹底地從他方面規劃可以取締的新法令,毋寧是有力而更有效果的。而這個新規劃的法令就是國立公園法,如果運用得宜,就可以充分掌控原本森林令力有未逮的地方,而且這並非不可能。由來,法令能否適切地執行得到效果,不僅僅仰賴法令的力量而已,還需仰賴受到法令的適用人們對其精神的瞭解及協助,否則其結果徒增犯人之滋生而已,並不是好現象。而我認為,國立公園法在國立公園事業的性質上,應該可以得到一般民眾以及相關人士對其運用及適用上的充分協助,並可以得到相當的理解。從而林業地涵蓋在公園區域,在經濟利用上雖然多少有所不便,但在其他方面應該有超乎其上的利益,所以我不希望只解釋成單單受到多餘的限制而已。我想附帶一說的是,這件事當然不單單是針對京大演習林的場合,而且也不是各個演習林而已,指定國有林野及其他私有林方面也是同樣的。井上兄在隔天早上馬上就出發去京都,我們也在當天去參訪京大演習林的規那造林,下午很快又回到六龜時,聽到226事件的報導流傳,實在覺得不是吉兆。荖濃溪因為數日來的豪雨,濁流滔滔,一副毫無所悉地滾滾流逝。碰到岩石就避開,地勢過高就低就而不敢違,這樣一來就必定可以抵達想去的地方而達成目的。只有人世間無理的事情很多不是嗎?最後就根本無法達成目的。我回頭仰望三次來過關山越的前人足跡,懷想山中的靜謐(昭和11.6.1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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